浅谈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
——以绿星之家为例
一、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现状及必要性问题
（一） 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现状
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小政府，大社会”目标模式的确立，为我国非营利组织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机遇。由此中国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在政府不能有效地管理和市场不愿管理的公共事务领域，民间非营利组织作为政府和市场的有效补充，为公民社会的发展和整个社会的和谐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有利于形成三足鼎立的稳定发展态势。在这一背景下，中国社会团体的数量由1978年前的6000多个猛增到1998年底的16.5万，民办非企业单位则从零发展到70万个，这足以证明，非营利组织正成为我国社会经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新角色。①
从国际形势来看，非营利组织是公民社会发展的产物。但在中国特殊的政治体制背景下，非营利组织分为官方非营利组织（GONGO）和民间非营利组织。其中，具有草根性质的民间非营利组织才是国际社会认同的“标准”NPO。“民间非营利组织”主要具有以下六个基本特征：组织性；民间性；非营利性；自治性；志愿性；公益性。
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是民间非营利组织在地域上的一个分类。在中国非营利组织发展的今天，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却很少受到人们的关注，甚至在全国非营利组织的基本情况调查中忽视了对农村非营利组织的调查。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不仅表现在数量少、力量弱上，而且其生存环境相比于城市非营利组织要更为艰难。
（二） 研究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发展的必要性
1、 中国农村需要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
(1) 弱势的农村亟待现状的改变
中国的农村是弱势的代名词，中国的三农问题是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近些年来，与三农相关的词汇频频出现在人们的公共视野中，国家也频频出台相关的政策来改善和促进中国农村的发展。但中国的农村仍处于十分弱势的地位。中国农民的生存问题、农民子女的教育问题、农村老年人的养老问题、农村的发展问题是受到普遍关注的问题，但从政策的实施效果来看，解决力度并不理想，这些问题仍是中国农村普遍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尚且如此，在弱势社会中掩藏的弱势现象更让人触目惊心，如笔者作为研究个案的农村残疾人生存问题。中国农村像个潘多拉盒子，一经打开，问题源源不绝，而且这些问题都涉及到农民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所以解决这些问题刻不容缓，弱势的农村亟待现状的改变。
(2) 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可以填补这片空白
在中国农村发展的今天，国家应该为中国农村的落后、贫穷负责。但由于政府主要是对一些普遍性问题做出回应，很难对一些小群体以及他们的需求做出及时、恰当的反应。同时，由于政府的保守性、对一些发展问题回应的滞后甚至无能为力，也即在宏观上的政府和市场失灵时，根据供给理论，民间非营利组织可以填补这片空白。②在农村，就应该由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从本土现实出发，为政府拾遗补缺，满足农村社会的具体社会需求。
同时，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自身的公益性、服务性也为更好地解决农村问题提供了资源和服务的依据。
2、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发展的困境决定了研究的需要
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现状并不乐观。政府的“不管、不问、不支持”为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带来了甚至威胁其生存的阻碍性因素。注册问题、资金支持问题、人力资源问题、组织建设管理问题等等常常成为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发展的瓶颈。
像其他的民间非营利组织一样，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也在摸索中前进，它在发展过程中也需要经验的积累，也需要在其他民间非营利组织发展经验的基础上进行对自身的“风险教育”，以减少发展中的阻碍，达到一种经验式的帮助。这项工作不仅需要非营利组织本身来完成，也需要关注者的协助以及关注者对各非营利组织经验的高度整合。
3、以绿星之家作为个案研究的必要性
绿星之家是中国第一家具有残疾人创业性质的助残机构，它的服务对象是中国农村的残疾人群体。它具有一般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创业历程，特殊之处在于农村的环境及服务群体的特殊性，以至使它的发展更为艰难。笔者认为农村残疾人的现状所表现出来的社会需求急需一种供给，而绿星之家的出现刚好填补了这一空缺。笔者对其创立及发展历程充满兴趣，也希望通过这次研究，对以后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创立与发展提供经验性的帮助。
二、绿星之家的发展历程
（一） 绿星基本情况概述
绿星之家是以农村残疾人为服务对象，为其提供资源并帮助他们改善现状的民间非营利组织。绿星之家也是中国第一家具有残疾人创业性质的助残机构。绿星之家地处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小万德村，该镇共有残疾人2200多人。
绿星之家是以企业法人身份在工商部门注册的草根组织，有自己的组织章程，是非会员制的非营利组织。其活动领域主要是：社会服务、法律咨询与服务等，活动方式为提供服务、提供信息、交流、宣传、义卖活动、进行经营性活动等，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万德镇。机构负责人由组织内部成员民主选举产生，第二届负责人曾有过相关NPO的工作经验。该机构有自己专门的办公场所，有相应的现代办公设施、但仍不十分完善。机构内有专职工作人员3人，兼职2人，还有一些志愿者；职员的整体文化程度偏低。现阶段机构的主要资金来源为香港嘉道基金会。
（二） 绿星之家的发展历程
1999年，齐乾坤、冯茂泉最初有创办助残组织的意向。
2002年，齐乾坤、冯茂泉积极地与其他残疾人交流，组成筹委会，称残疾人互助组。
2003年1月，济南市长清区绿星之家生态发展中心成立，冯茂泉任绿星之家的第一届主任，齐乾坤任机构的外联部部长。
2003年2月，启动金银花项目。最后金银花引进成功，但金银花项目失败。绿星之家一老成员认为金银花项目不适合残疾人做。
绿星之家成立后，创办了刊物《绿星之友》，目的是为了呼吁社会、政府关注农村残疾人。在第一期简报上，齐乾坤对万德镇的残疾人现状进行了调查，撰写了《一个不应被遗忘的角落》等文章。绿星之家的第二期简报引起了济南市残联理事长刘书笙的关注。
2003年5月5日，济南市残联到绿星之家调研，市残联理事长刘书笙并当场拍板要给绿星之家一台电脑和三万元资金。（请看特别备注[1]）
2003年5月15日，齐鲁电视台采访金银花基地。
北京慧灵智障服务机构的梦维娜女士来济，希望通过绿星之家建立济南慧灵，但最后济南慧灵创建失败。
2004年7-8月，绿星之家资金出现紧张局势。
2004年底，机构成员内部选举推选齐乾坤为第二届负责人，职位——理事长。
2006年，绿星之家草编项目启动。
2006年4月29日，即绿星之家内部人员所谓的“4.29危机”。
2006年先后帮助范艳红、赵玉凤、蒋丽丽等残疾人走上或逐步走上自立的道路。期间也为其他一些残疾人提供就业的信息和机会，帮助其改善生活质量。
绿星之家一直间歇性地在参与着各种形式的机构培训、项目培训及专业的社会工作培训等专业化的培训，不断进行网站建设。以提高自身的专业素养，并不断发展对外关系。
绿星之家的大批志愿者来自济南大学新野农村发展促进会，新野专门设立助残项目组，以便更好地为农村残疾人服务。
现在绿星之家正在筹划智障康复项目，以更好的为农村不同智障层次的残疾人服务。
三、促使绿星之家产生并得到发展的因素
（一） 农村存在服务需求
绿星之家所处的济南市长清区万德镇共有残疾人2200多人，包括肢体残疾人、聋哑残疾人、智障残疾人，其中生存状况最差的要数智障残疾人。由于农村经济基础薄弱、家庭劳动力紧张，这一特殊群体不仅得不到政府的保障，而且也会成为家庭的负担。同时，由于农村的“家丑不可外扬”的惯性思维，这一群体被“保护”在家庭中，很难被他人了解，但这一群体的需求却依然存在。这是绿星之家发端的根本原因。
（二） 绿星之家发起人欲改变现状的现实需求
与城市残疾人相比，农村残疾人就业途径窄，社会保障系数低，生活条件差，生活现状使他们十分渴望自立，渴望生活条件的改善。
据笔者了解，万德镇的农村残疾人的就业格局基本如下：农村男性残疾人在当地以擦皮鞋、到福利厂工作居多，也有少数的外出打工者；女性残疾人则长期留在家中帮忙做家务、或以照顾小孩为主。
（三） 民间非营利组织对绿星之家的支持与帮助
在创业早期，现任执行干事齐乾坤在福州《同人》杂志工作时，为绿星之家提供大量的信息支持；
爱德基金会、北京慧灵智障服务机构、上海映绿等民间非营利组织给绿星提供了可贵的盟友支持和大量的信息支持；
在民间非营利组织的支持和帮助下，绿星之家经常参加行业内的培训与宣传活动；
香港嘉道理基金会为绿星之家的草编项目提供了12.9万元的资金支持。
（四） 绿星之家自身的精神力量
绿星之家在不断试错过程中的勇敢与坚持：绿星之家的“4.29危机”起因是网上有一个中伤齐乾坤、雷继梅的帖子，对齐、雷两人的声誉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对绿星之家的对外关系发展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和阻碍。但绿星之家冷静及时地做出了回应，并很快进入了平稳的发展状态。
绿星之家出现了多次人员流失、内部资料流失的危机，这是一个机构初期不可避免的问题，负责人在冷静处理危机后，采取建立“内部风险机制”的方法，总结经验，以减少今后机构发展的阻力。
绿星之家主要成员之间相互扶持是绿星之家精神力量的来源。
（五） 绿星之家一直坚持着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道路
绿星之家在接受社会工作培训的基础上，在工作的过程中采取的是社会工作方法和技巧，坚守公益性与非营利性的服务原则。并在协会的困难时期，坚持服务原则不动摇。这一举动得到了很多民间非营利组织的支持和服务对象的认可。
笔者认为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在为受助者提供社会服务的初始阶段，不应该追求服务对象的数量，而应该保证服务的质量，真正做到帮助到了受助对象。绿星之家在帮助农村残疾人的过程中，谨慎走好每一步。当问询齐乾坤绿星之家的成就时，他说到“真正帮助到了几个农村残疾人”。这既体现了他们坚守草根的公益性，也说明了他们踏实工作的真实性。
（六） 机构日常工作制度的逐步建立，组织管理体制的逐步完善。
四、限制绿星之家发展的瓶颈及建议对策
（一） 人力资源因素——人力资源问题是绿星之家发展最大的瓶颈
1、 本土人力资源的重要性
在农村，外来的人才很难引进绿星。一是因为外在的舆论环境因素，农民会对好不容易走出农村又回到农村工作的大学生的行为不理解；二是工资因素，工资太低、工作压力太大，很难留住人才。绿星之家反对饥饿式激励法，主张先生存，后奉献。
其次，启用本土人才，能唤醒他们的主体意识，使他们自觉加入到互助的工作中，有利于自身的能力发展，同时能更好的帮助受助对象。
本土人才可通过三种途径得到：送出去培训；就地取材；逐渐培养
2、 本土人才的顾忌
第一、本土人才的能力问题；本土人才文化程度大多较低，尤其是残疾人很少经过正规的学校教育。但是绿星之家的成员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土人才会涌现的。
第二、本土人才的心态问题：一个机构最害怕的不是有德无才者，而是有才无德者。雷继梅说；“有些人带着目的进入绿星，面对机会时，不是把它作为学习的机会，而是当成一个跳板。”绿星之家曾有过很深刻的教训——绿色家园的建立、4.29危机的出现等等都预示着人才心态给机构带来的致命危机。雷还说：“对他们的行为可以理解，但对机构的发展很不利。”机构害怕会助长成员“虚”的一部分，所以齐乾坤告诉笔者，他们要建立“风险机制”，其中尤其指内部人才的风险机制——选人谨慎、任命谨慎。
3、 要引进外来人才
光靠本土的志愿者，绿星之家发展会非常缓慢。
4、 同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相比，城市民间非营利组织有很大的人力资源挑选余地，城市残疾人大都受到较好的教育。
（二） 注册问题
主要反映NPO与政府之间的关系问题，这是中国NPO发展的普遍瓶颈。绿星之家在寻求业务主管单位时，受到了区残联的“冷落”。随即在得到市残联的认可后，由于名誉的归属问题，与区残联的关系一直处于僵持状态。在中国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双重管理体制背景下，绿星之家以企业法人的身份在工商部门注册，在合法性的基础上坚持其合理性成分。
笔者认为其中更重要的问题是政府对待NPO发展的看法及期待问题。农村民间NPO只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加大中国民间NPO的呼声，来与政府制衡，共同解决这个瓶颈。
（三） 社会舆论的影响
“4.29危机”发生后，有些民间非营利组织对绿星之家产生了排斥心理，这对绿星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阻碍；万德镇村民对绿星之家性质的认知模糊，不认同其公益性质，对绿星之家机构的发展和服务的进行产生了很大的障碍；对于绿星之家的服务对象——农村残疾人来说，认同绿星之家的机构性质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所以笔者主张加大绿星之家的宣传力度，在活动过程中逐步让服务对象及社会认同机构的性质，并获得支持。这样不但有利于机构工作任务的开展，也有利于公民社会的发展、公民意识的提高和本土志愿行为的增加。
（四） 资金问题
现在主要的资金来源为基金会的支持和机构的营业性收入。机构应该加强自身的防御风险的能力，资金是一个机构的生命线，所以应该吸引多元化的资金来支持机构，不排除政府的资金支持。
（五） 机构的制度建设问题
创业时的机构管理大多靠人情维持，现在制度建设对机构来说是一种需要，首先应该从日常工作制度入手，健全管理体制。
（六） 机构的供给与受助者需求的衔接问题
绿星之家曾成功地为农村残疾人提供信息和机会，帮助他们获得自立的满足感和达到自立的状态，以范艳红为例。但是绿星之家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些残疾人不需要信息和机会，他们需要的是“直接的钱。”
面对这样的情况，机构应该分析供给与需求出现矛盾的原因：
机构错误地假定每个残疾人都想要独立，需要信息和机会，需要机构的帮助。但事实是有些人认为他们的现状很好。此时，机构应该尊重他们的个人选择，而不是把机构的良好意愿强加给他们。
有些残疾人自立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他们有想要自立的潜意识，但时机尚未成熟。此时，机构应该开展社区宣传工作或者个案工作，以达到案主满意的目的。
适时地宣传机构的服务性质，确定机构的服务范畴，懂得拒绝一些残疾人的要求。比如“要钱”行为。我们并不是要帮助每一个残疾人，而是要帮助每一个“需要我们帮助”的残疾人。
五、小结
从以绿星之家为个案的民间非营利组织的研究过程中，笔者感受到了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发展的艰辛与努力。非营利组织工作人员的奉献精神预示着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希望，可在村民及政府眼中那可有可无的地位却让笔者担心他们的路究竟能走多远？但笔者相信他们的坚持会给自己带来一片发展空间，会带动其他的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
对绿星之家的探访到此结束，但笔者对绿星之家的关注不会结束，并将尽力从绿星以后的发展中逐步总结出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态势，试图为后来的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提供“风险教育”。愿中国农村民间非营利组织的发展道路越走越宽，愿绿星一路走好。
（写于2006年11月）